《烦恼丝引起的烦恼》李烈声散文精选

作者:开乐团 发布于:2020/5/30 18:26:15

新冠病毒肆虐下,搞得人人鸡毛鸭血,许多行业叫苦连天,其中美容理发业多得佢唔少。理发店关门大吉,弄得男女蓬头垢面,美国就出现一宗官司,顾客要扮靓,央求相熟美容师理发,美容师勉为其难,替客烫发,偶一不慎,被人发现,捉将官里,法官轻判:写道歉书,可免刑责。但是,美容师认为自己冇错,拒绝道歉,宁愿入狱七天。为了他人三千烦恼丝而做七天监趸,亦云苦矣。

    我小时在澳门,平日理发,多由慈母经手。长大后,懂得扮靓,嫌她剪的发型欠佳,转而帮衬街头巷尾的飞发佬。理发档多藏身窄巷,两张长櫈,小朋友一律排排坐等待。片刻完事,花钱不多,成个人靓晒。

    澳门夏季炎热,小巷狭隘,骄阳似火,晒得两壁屋墙与路面如火炉。头发剪毕,满身臭汗,面红耳赤,委实辛苦。到了寒冬时期,北风袭来,小巷两头通风,令人难耐。我的头发修好后,小手小脚却长出“萝卜仔”,红红肿肿,慈母看见,心疼死了,便叫来“上门理发师”。

    所谓上门理发师,是上世纪三、四十年代的产物。一些来自内地的难民,逃避日军炮火跑到澳门,在花光钱财后,又举目无亲,便拜师学理发谋生。他们一手挽喼,一手摇动小铃,徘徊大街小巷,口中唸唸有词:“上门飞发,价廉艺精。”遇到主雇,便进屋里,替人剪发,既不虞寒,又不畏暑。相比小巷的理发档,实在舒服得多了,而收费只比小巷理发略贵。理发师工作完毕,索性坐下休息一番,讨杯清茶,叹口生切(自制卷烟),与主人共话桑麻一番,然后出门继续摇铃。

    如是者数年,好景不长,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,战火虽未燃及澳门,但澳门已在日方包围圈中,飞发佬一天的收入买不起白米。非常日子,人们觅食不遑,无心扮靓,修发次数锐减,理发师只好回乡就食,上门理发成了历史名词。

    过了不久,上门理发师又再卷土重来,此番不是男子汉而是娘子军。香港在日军铁骑蹂躏之下,成为人间地狱,情况比澳门更坏,粮食更紧张,市面更惨淡。那些舞厅中的“货腰”舞女,歌坛上的献唱明星,通通变成饥民,她们一窝蜂投奔大海,跑到澳门揾食。她们穷则变,变则通,摇身一变,成为上门理发师,持喼摇铃,莺声呖呖叫道:“上门理发……”咸湿伯父、好色麻甩佬招手着理发师上门,她们身穿光臂紧身黑胶绸,满身香水,替男人剪发,挨身挨势,吐气如兰,使麻甩佬大晕其浪,也使主妇大呷其醋。直至抗日战争胜利,她们复员回港,踪影始杳。

    李烈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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